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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因1次转会惹争议 今为两队夺冠成CBA第1人

李根证明了自己

提要:李根,一个有些人觉得洋气,有些人觉得乡土的名字。从两年前由北京转会新疆的那个夏天开始,李根便一直是整个篮球圈最具争议性的人物。

有人说他“背信弃义”,为了赚钱置旧日感情于不顾;有人说他两面三刀,成名后便忘却老东家的好;有人说他真性情,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应得的利益;有人说他勇气可嘉,敢于和世俗的偏见误解一战到底。

一千个人心中,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

这一次,李根帮助新疆队赢得CBA总冠军,创造历史的同时也在质疑声中证明了自己。但对于他的争议依然没有结束,也远远不会结束。

撰稿/陈月泽

29岁的李根,不经意间又一次创造了历史。在帮助新疆男篮大比分4-0横扫广东队夺冠之后,李根成为了CBA历史上第一位代表两支不同球队夺冠的球员。22年史册中,仅此一位。

本赛季李根场均贡献13.3分2.7篮板1.5助攻,在总决赛的舞台上,他场均得到14.5分,成为新疆队外线最稳定的一门火炮。“感恩吧,很神奇,很美妙,很幸福。作为我来说,在不同的时期和队伍,都拿到了冠军,我也感谢在这一路上支持我的每个人。”在谈到自己的夺冠感受时,李根这样说道。

熟悉李根的人都知道,他是一个健谈的人,但却很少将自己内心的世界和想法展示给他人。两年前,李根从北京到新疆的转会,引发了轩然大波,也让他承受了无数的谩骂与诋毁。这个被视作“草根逆袭”的球员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每一寸成功。

但在时代面前,个人终究是渺小的,李根也不能例外。作为CBA鲜有的自由球员,李根注定会成为舆论漩涡中心的“异类”。他享受着这个时代带来的丰硕回报,也为这个时代付出着自己的代价。

但崭新的时代,终究会到来。李根,就像是黎明之前的守望者。

夺冠后与爱妻热吻

夺冠,他的自我救赎

“这个词有点夸张了吧,好像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……”

当有记者问李根,这一次的夺冠对于他来说,是否就像是一种自我救赎,李根笑着回答说,“这个冠军的意义不单单对于某一个人,或者对于整个球队,我觉得对于整个新疆,热爱我们支持我们的球迷来说都是一份大礼。”李根给出的答复,就像是早早在心中打好腹稿一样的官方。

从上海到青岛,从青岛到北京,再从北京到新疆,李根的身价一翻再翻,手上的冠军戒指也越来越多。只有李根自己清楚,在身披新疆队战袍拿到这座总冠军奖杯之后,才能够卸下身上和肩头多大的压力。

2015年的夏天,李根离开北京转会新疆,当时一度有传言称,新疆队给李根开出了高达千万的年薪。甚至还有传闻称,李根拿着北京队给自己开出的合同,去跟新疆队坐地起价,同时单方面撕毁了同北京队的续约意向。

在那之后,李根成为了北京球迷的“公敌”。北京队的主场五棵松,曾经是李根的福地,但如今这里却成为了对他敌意最浓的地方。

去年12月23日,李根再次跟随新疆队做客五棵松。每当李根持球,现场的嘘声便会随之响起,而当李根两次站上罚球线的时候,嘘声的音量则到达了顶峰。比嘘声更刺耳的是骂声,当李根在执行一次罚球的时候,坐在底线看台上的一名球迷,操着很尖的带有口音的声音对李根大喊:“李根,你这个龟孙!”

同样在这个夜晚,在距离五棵松体育馆几十公里的央视演播室里,解说员刘星宇关于“京骂”的一番评论,也引发了网友又一波强烈而疯狂的争论。社交网络和论坛上,地域攻击之风又起,赛场内外戾气丛生。

“我觉得这些都很正常吧,竞技体育还是要靠实力说话,作为运动员来说,还是需要集中精力去打好比赛,”赛后李根曾经这样说道,“我并没有去怪北京球迷,爱之深恨之切吧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李根曾经在北京队效力了三个赛季,他并不讳言自己对于这座城市和这支球队的感情。而他也在想尽一切办法,避免谈及与这里的恩怨。当有记者问李根,本赛季回到五棵松和上赛季相比,心情有何不同的时候,李根笑了:“上赛季来这里是跟女朋友见面,本赛季回来是和老婆见面,心情肯定不一样……”而当摄像机镜头关上的时候,李根则调侃了一句:“你看,你们老是想把我往沟里带……”一旁的记者也乐了,对着李根说:“你现在掉进沟里都可以自己走上来了。”

在上赛季,李根和新疆队在半决赛被日后的总冠军四川队3-0横扫,网上对于李根的指责达到了另一个巅峰,“那时候压力挺大的,因为自己来到新疆,肯定是想要去冲击冠军,背负了一些骂名,但是结果并不好吧,”李根说,“不过那种时候你也没办法去辩解什么,所以真的非常感谢这次夺冠。”

李根与北京的恩怨再难说清

谨慎,属于他的标签

李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,虽然他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触犯了“众怒”。李根明白,自己的今天有多来之不易。

资深媒体人李响,曾经在专访李根之后做出过这样的评价——“这个来自四线小城的青年勤勉、克制,试图将卑微的过往和张扬的个性隐藏在温和冷静的外表之下,他戴上职业的面具,小心翼翼地接近逆袭的终点。”

少年时期的李根,是一个心眼不少的孩子。早上6、7点出操,冬天浓雾弥漫的天气,别的孩子规规矩矩跑10圈,李根藏在草丛里,最后一圈冒出来,冲向终点,却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。在一起练习篮球的30多个孩子中,李根年龄最小,经常在训练中偷吃零食。就连李根的父亲李保军也评价自己的儿子“儿子表面温顺,骨子里可是天不怕地不怕”。

一度有段时间,李根迷上了电脑游戏,三天两头往网吧里钻,被父亲抓到之后自然免不了一顿收拾。有一次,情急之下的李根抢过了父亲手中的菜刀,大声喝道:“有本事你就把我的手剁了!”父亲一看那架势,也不了了之了。

李根的职业之路,走得磕磕绊绊,相当一段长的时间,他都混迹在野球场上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被昔日的上海男篮队员单卫国相中,并被带回了上海队。在那里,他经历了漫长的蛰伏岁月。这一次带领新疆队夺冠的主帅李秋平,也是李根刚刚进入上海男篮一队时候的恩师。李秋平回忆说,李根当时是个自卑的孩子。

可狮子座的李根,心里始终有股倔劲儿。他曾经顶撞过美国教练邓华德,之后长时间枯坐板凳,球队出征客场都不带他去。失落的李根只能一个人单独留在基地练投篮。

时间一长,李根的性子也被越磨越平,之后无论在青岛、北京还是新疆,李根总是以一副温顺的态度示人,甚至在外人看来,球风凶悍的他到了场下,却从不与人有任何交恶。“他总是特别礼貌的样子,不过回答采访时候全是套路和片汤话,你完全可以感受到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,”北京队一位随队记者曾经这样评价李根的性格。

而在篮球圈里,对于李根的评价,也总是少不了“小气、鸡贼”这样的字眼。北京队主帅闵鹿蕾就曾经透露,有一次球队赶飞机去客场来不及午饭,闵鹿蕾让队员买点吃的找他报销,其他人都是一个面包、一瓶水,李根却拎了满满一兜子。

在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首都,李根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全感,他习惯给自己涂抹层层的保护色,但他的心里,也有自己的算盘。

自由球员的身份是他身上一切争议的源头

身份,一切争议的源头

在李根的职业生涯中,离开北京队的时刻,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。在那之前,人们对于他的争议只是是否配得上300万的年薪,那是北京队当初招揽他时开出的价码。而在那之后,人们更多议论的是他的人品。

在那些谩骂李根的球迷看来,李根为了钱离开北京队,本就已经是不光彩的行为,而他之后在微博上解释自己转会的原因时,用“诚意与尊重”作为挡箭牌,更是“当XX又立牌坊”的做派。

“我报价之后,新疆确实比北京反应更主动,多次电话、面谈,我也听说北京在追逐周鹏,”李根后来解释他加盟新疆队的原因,“面临亚锦赛,想把事情赶紧落听,而且有些条款作为国企的首钢那边很难答应。”事实上,李根与北京队的合同刚刚结束时,他一度无限接近与北京队续约。就连球队主帅闵鹿蕾都开玩笑说:“如果李根没续约,就是他人品有问题……”

一语成谶。也有消息称,北京首钢俱乐部,拖欠李根的夺冠奖金,而这不足百万的人民币,最终让双方撕破脸皮。对这样的传言,李根并没有做回应。

李根是国内屈指可数的自由球员,这样的球员在国手级别的范畴里更是少之又少。这样的身份,让他获得利益,也遭遇攻击。

在CBA,多数国内球员都受制于“4+2法则”。所谓的“4+2法则”,就是俱乐部青年队培养的球员须与成年队签约4年,球队额外拥有两年优先续约权,而且,即使效力满6年,绝大多数的球员关系仍然隶属地方体育局,没有组织的同意,谁也别想离开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CBA联赛基本无法进行正常的球员流通。而身上没有体育局关系的李根,则是完全自由的球员,这像是镀了一层金的身份。

是CBA20多年历史当中,几乎唯一一名在巅峰时期转会,并且直接影响到联盟实力格局的球员。在他之前,国手级别的球员,从没有人在巅峰期转会。同样不容否认的是,在失去了李根之后,北京队最近两个赛季,都还未展现出总冠军级别球队的实力,而新疆队则因为李根的到来,每赛季都会被列为夺冠的最热门球队之一。

这些年,北京队也有球员的来来往往,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到来或离开,能够像李根一样产生如此重要的影响。同样是国手,刘玉栋、唐正东也都在职业生涯中经历过转会,但那时的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巅峰时期的统治力,很难从根本上改变一支球队的实力,遑论改变整个联盟的实力格局了。

“人们都习惯了明星运动员只能在他的球队终老。你以为他们情比金坚,但其中有多少苦涩与无奈。”篮球媒体人杨毅这样评价李根的境遇,“事实上,这样的桥段,应该是一个真正的职业联赛里最好的故事。一个明星运动员,在转会之后手刃旧主,与他过去效力的那座城市和那支球队为敌。可是,在咱们这儿,没见过啊。”

李根如同一个先驱者

挣扎,黎明之前的黑暗

在CBA历史上,从未有一名运动员,受到过像李根之于北京这座城市一般的恨意,即便他去年年底,已经同一位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走入了婚姻殿堂,成为了一名北京女婿。人们总会给这种恨意,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。

有人喜欢用“诚意与尊重”来讽刺李根,有人说他故意垫脚导致孙悦受伤,甚至有人用带有严重的地域歧视的言语讥讽李根为人奸猾……但在这一切的背后,李根的挣扎恰恰是这个时代的挣扎。

当下,中国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当中,这样的巨变波及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,CBA联赛自然也包含其中。多年以来,CBA以“职业联赛”自居,但实际上单就球员无法自由流动这一条,便与真正的职业联赛相去甚远。“现在的CBA就像20多年前的甲A联赛,看起来热闹,但是离职业化差着还远,”央视篮球评论员于嘉曾经这样总结。

在过去的二十二年发展时间里,CBA的发展总是与“体制”两个字密不可分。在当今社会,这两个字背后承载的意义已经相当丰富,甚至大多数时候已经沦为一个贬义词。体制曾经在特殊的历史时期,甚至现在的很多时候发挥着重要的作用,但是体制背后的行政力量,与市场力量之间的博弈和冲突,已经愈发显露出来。

李根身上的争议,正是这种博弈的产物,CBA赛场当中的乱象,根本上来说也莫不如是。

李秋平曾经公开表示对于北京球迷狂嘘李根的不满。“为什么要指责李根,他原来又不是北京队的,他是从其他队过来的。为什么其他队的可以到北京队,北京队的就不能去其他队。大家应该心胸开阔一点。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质疑李根,”李秋平说,“北京把李根培养出来了?他是你的么,他不是你的!他从上海到青岛,再从青岛到北京,你是第三站。你北京那么恨他干什么,他给你们立了那么多功劳,你应该感谢他!”他的话不无道理,但这位老派教练,并不能完全体察球迷简单直接甚至缺乏理智的情感。

CBA的球迷还无法接受,一位巅峰时期的球员突然转会其他球队,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收场。在过往二十余年,行政力量主宰下的CBA,断然不可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。李根是先行者,趟出的道路自然不平坦,如同黎明之前,是最刺骨的黑暗。

随着姚明上任篮协主席,中国篮球的改革在高层的直接授意下,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。而去行政化则是其中重要的方向,这或许意味着,将来的某一天,球员自由流通将不再是幻想。

结语

随着李根帮助新疆队夺冠,CBA历史上的第六个冠军诞生了。

就在不久之后,CBA未来的版权合同将重新签订,在中超卖出5年80亿的天价之后,甚至有不少圈内人士认为,CBA未来的价码或高达5年近百亿。但若想实现如此庞大的市场价值,CBA必须变得更具观赏性,更有悬念。而这需要第二、第三个李根,通过自由转会,改变联赛的实力格局。

李根并不会想到这些。有媒体曾经爆料,李根在一场客场击败北京队的季后赛之后,说出了一句“see you next year”,这让他在网络上成为了球迷怒喷的靶子。在夺冠之后,又有人问李根这事是不是真的。

“我的手机里有一首歌,叫《see you again》”李根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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